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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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以為左相已經猜到了。”◎

真要出書的話, 慶陽還得再改改自己的手稿,因為裏面有些是一位公主顧及朝廷大局的所思所想,父皇看了會贊同, 但有些地方普通文人或百姓看了, 可能會有被冒犯之感, 再被有心人利用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诋毀她的名聲。

游記游記,自己收藏時一字都不需要改,刊印發往天下的話,最好還是以贊頌大齊江山秀麗、地大物博、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為主, 去掉容易引起官民争議之言論。

初六又要開始當差了,慶陽的閑暇有限, 于是她安排解玉逐字逐句地将四篇手稿念給沁芳與拂柳四個大宮女聽,要求他們把自己不明白的地方、覺得可能不太妥當的地方甚至聽完心裏不大舒服的地方都給說出來,早晚她有空的時候再決定是修改措辭還是直接去掉某些話語。

解玉是書香門第出身, 沁芳是前朝落選卻被留為宮女的秀女, 父親是個地方小吏, 拂柳四個大宮女, 有的出自殷實百姓之家,有的出自商戶, 有的出自貧寒之家,這六人也算包羅了民間不同背景的百姓身份了,也是慶陽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修修改改, 正月下旬,慶陽再次将她認為沒什麽隐患且用心潤色過的四篇手稿交給父皇審閱。

“裏面有些地方提到了父皇母妃二哥以及一些官員,父皇若覺得不妥, 直接劃掉就是。”慶陽提醒父皇道。

小公主的游記裏除了如實描述山川景色民風物産, 也記載了帝駕一行人南巡間的一些言行趣事, 有的慶陽去掉了,包括可能會讓百姓笑二哥莽、傻的事跡,有的她認為保留也沒有問題,但最終還是要由父皇決斷。

興武帝邊看邊點頭:“父皇會留意的。”

古往今來,留下游記著作的文人墨客多了,但鮮有皇室子弟寫這些,一是他們可能忍受不了路途奔波的辛苦只在近處游山玩水,二是他們未必有寫書的閑情逸致包括文采。

女兒還擔心他做父皇的敝帚自珍,興武帝才沒那麽糊塗,他是真欣賞女兒的文采,詠景之言或大氣磅礴或細膩入微叫人身臨其境,記述的皇家趣談既如史書般真實可靠,又有野史才有的風趣诙諧。放眼天下,有幾個百姓能接觸史書的,反而是這種游記更容易在民間流傳。

女兒本就愛惜百姓重視民生,游記中許多感想都是在為如何富民籌謀,諸如治水防洪、修路架橋、增設官學、養蠶種茶等等,百姓們看到這樣點點滴滴自然而然融入帝駕南巡游記中的話語,他們能感受不到皇上公主對百姓的仁愛,能感受不到帝駕南巡的真正用意?

興武帝篤定,女兒的游記一旦在民間傳閱開來,聚攏民心之效會比官府天天嚷嚷着秦家皇室好強上千萬倍。

因此,興武帝對這四篇手稿審讀得極其認真,最後替女兒把關一次後,二月上旬,興武帝把兩位丞相、六部尚書以及翰林院德高望重的幾位大學士全都叫到禦書房,讓他們一起品讀《南巡》四篇。

四篇手稿共計十萬字有餘,小公主标注了順序,所以衆臣單獨取走幾頁看也無礙。

嚴錫正、戴綸兩位丞相以及吏部尚書楊執敏最先認出了小公主的字跡,而其他官員就算不熟悉小公主的字跡,也在序言中看到了“慶陽公主秦靈微”的落款。

王爺們遞折子時,都得寫上封號與全名,小公主上朝後也是如此。

衆臣一時都揣摩不透皇上的意思,是要他們誇贊小公主的文采、南巡期間還能寫游記的勤勉,還是誇贊小公主在游記中的一些惠民之念?

在場的有十來個臣子,也不是人人都要去揣測帝心的,看到妙處便随口誇了出來,一個誇了,其他人也就陸續跟着誇了起來,且為了證明自己并非刻意奉承讨好帝王之流,個個都言之有物。

興武帝讓他們換着觀覽了半個多時辰,才吩咐宮人上茶。

趁着喝茶休息的時候,興武帝笑着道:“朕看麟兒這幾篇游記寫得極好,既盛贊了大齊的地大物博,也如實記錄了朕這次南巡路上的風塵仆仆與督官為民之心,所以朕準備讓國子監刊印成書發往各地,讓天下百姓都開拓一下見識,順便知道朕的南巡不是為了游山玩水,也沒有肆意浪費國庫與官糧。”

別人的游記,游的多是名山大川,女兒提及的則是南巡路上經過的山水,其中不乏名山,更多的則是名不見經傳卻與當地百姓息息相關的普通山河。

幾位翰林院的大學士最先颔首,他們都是做學問的清流,小公主的游記獨樹一幟意義非凡,确實值得印書流傳,當然,如果小公主寫得狗屁不通,他們也将極力反對,否則後人不但會罵興武帝與小公主沒有自知之明,更會罵他們畏懼皇權不敢勸谏。

至于女子能不能出書,其實各朝都有一些才女憑借真才實學得以揚名,只要小公主有才,她著書遠比入朝為官更容易被天下學子所接受。

手握大權的重臣們這邊,六位尚書都先看向兩位丞相,這也是一種官場上的禮數了。

嚴錫正有苦難言。

小公主的游記寫得好,皇上要刊印的理由也無懈可擊,單從游記本身,他不該反對也反對不了。

面對興武帝含笑等待他開口的視線,嚴錫正公允地認可了此事。

他都同意了,戴綸、楊執敏等人更不會敗皇上的興,畢竟确實沒有道理反對啊。

興武帝還是很謙虛的,讓幾位大學士帶走小女兒的手稿,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官員們告退時,興武帝留下了嚴錫正。

“來,陪朕下幾盤。”興武帝移步坐到擺了棋盤的羅漢床這邊,招呼嚴錫正道。

嚴錫正先行禮再落座。

興武帝瞅瞅左相頭上似乎沒太大變化的白發,笑道:“左相還是比朕省心啊,瞧瞧,過了個年,朕的白發都快超過左相了。”

雖然兩人只差了八歲,但興武帝常年練武,比一坐一整天不怎麽動彈的丞相看起來要顯得年輕多了,直到今年,興武帝的老相反而超過了嚴錫正。

這話讓嚴錫正心疼又心酸,興武帝是他真心輔佐的明主,當年若非賞識興武帝的才乾,他也不會把女兒嫁給興武帝為貴妾。

他慚愧道:“皇上心懷萬民勞神費力,老臣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為皇上分憂,是老臣無能,讓皇上受累了。”

興武帝擺擺手:“少說這些客套話,沒有左相輔佐,朕可能早累入土了。”

嚴錫正:“……”

他聽得難受,興武帝反倒自有樂趣,笑了笑,提起去年監國九個月的太子:“朕老了,有的事不願意想也得想,跟別人不好開口,與左相就不繞彎子了,您老說說,弘兒真能擔負起朕交給他的大任嗎?”

早兩年嚴錫正都敢中氣十足地替太子做保證,可親眼看着太子被一樁樁國事吓到引發頭疾的軟弱病态,嚴錫正的腰杆都挺不直了,半晌才道:“三位殿下,臣還是最看好太子。”

太子只是軟弱沒有魄力,卻能明辨是非,只要身邊都是賢臣,太子就能做好守成之君。

敬王秦炳是他的親外孫,但這外孫又莽又無謀算,既有沖動壞事的缺點,也有盲目自信不聽勸谏的君王大忌,賢臣再賢,也怕君王捂住耳朵一意孤行。

鹹王秦仁的心裏根本就沒有裝着天下,真坐上龍椅的話,秦仁一定會把所有國事都推給大臣,哪個大臣說得有道理秦仁就聽誰的,但大臣們都長了一張能言善辯的嘴,真吵起來,秦仁只會左右勸和,等他徹底做出決斷,國事早耽誤了。

把大齊江山比作一艘船的話,太子只是畏懼風雨但還會兢兢業業地往前劃。敬王不怕風雨,但他敢直接把船往暴風雨的方向開。鹹王呢,他會躺在船上睡覺,直接把船交給臣子,臣子們吵起來他再勸架,勸着勸着說不定就把船弄翻了。

興武帝贊同嚴錫正對老二、老三的點評,太子這邊他卻認為老丞相還是心軟了,沒有指出太子最大的問題:“只是臣子谏言,朕相信太子能明辨是非,可一旦涉及到皇親,涉及到他的兄弟姐妹叔伯摯友,凡是能以私情挾制他的人,太子都會犯糊塗,将私情置于國事之上。”

就像親姐往官場裏塞人,太子明知不對還是幫了,就像王叔要馬,太子也是為難一會兒就應了。

包括嚴錫正這樣的開國功臣,如果他想要争權奪勢,逼迫太子都比逼迫他的親外孫敬王更容易。

嚴錫正沉默了。

他看到了這一點,可那畢竟是太子,興武帝可以不留情面地批評自己的兒子,他說得太狠,皇上懷疑他有心扶植親外孫怎麽辦?

君臣二人默默下了一會兒棋,最終還是由嚴錫正問了出來:“三位殿下,皇上都有不滿意的地方,不知皇上準備如何應對?”

興武帝左手抱着瓷制的棋罐,右手捏出一顆黑子放下,笑道:“朕還以為左相已經猜到了。”

嚴錫正心頭一跳,直勾勾盯着對面的帝王:“皇上想提拔慶陽公主為太子輔政?”

小公主的游記一旦發至天下各州,得到的便是一世可用的賢名與流傳千古的美名,如此,只要皇上再給小公主輔政攝政的名銜,便是太子登基,小公主的尊貴權勢也在雍王、大公主、敬王、鹹王之上,太子壓不住的皇親,小公主可以替他去壓。

興武帝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嚴錫正的态度他已經試探出來了,他的,就讓老丞相繼續猜去吧。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11點左右二更見~

ps:雖然我加不動更了(雙更之外的加更),但還是想替小公主求點營養液呀[小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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